“毒瘤”这个词有着明显的时代属性。当我们最开始看NBA的时候,我们很容易认为那些大量出手、效率不高、不咋传球的球员是毒瘤;当我们对NBA的理解进一步加深时,也有人会点出那些进攻表现出众但防守不好的球员是毒瘤;再后来,哪怕是攻守两端表现还行的运动员,只要他经历转会之后赢不了比赛,也会被责怪是毒瘤。再后来,当大众对篮球运动的理解水涨船高之后,就很少再提毒瘤这个词了:一名运动员被迫进行低效率的多次出手,可能是因为球队在配置上只有他攻坚这一条出路,他传球给队友,队友连球都投不出去,他只能算是被迫接锅,算不上毒瘤;另一名运动员虽然一对一防不住任何对位球员,但球队有足够的人手给他擦屁股,只需要他在进攻端攻城拔寨就行,他不防守只能说是球队战术安排,也算不上毒瘤;最后一种运动员就更该被平反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出不了成绩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碰不上好队友,怎么能无端指责人家是破坏大环境的人呢……但如今,联盟里久违地出现了一名真正毒瘤的运动员。当他在场时,球队平均每100回合要输掉7.0分,而当他不用上场时,球队每100回合能赢14.6分;他每场比赛只传出5.2次助攻,就要送出3.5次失误;他每场比赛要打35.4分钟,但他的大多数高阶数据都低于自己场均只打15.9分钟的替补;球队里明明有三名比他更好的持球攻坚手,但到了关键时刻都只能靠边站,看着他去拿球单干……如果一个像本赛季的朱利叶斯·兰德尔这样打球的家伙都不算毒瘤,那还有谁能算毒瘤?图片不是兰德尔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上赛季他还是球队的带头大哥,是进步最快球员,是全明星,在《球星看台》上倾情分享自己带队杀入季后赛的心得和科比亲传的曼巴精神,这赛季就突然成为千夫所指。这条从纽约之子到纽约公敌的道路,斯蒂芬·马布里和卡梅隆·安东尼都走过。让兰德尔加入这个名单略有碰瓷之嫌,以至于我很难判断这对他来说是褒奖还是嘲笑。上赛季,当他和艾尔弗雷德·佩顿和雷吉·布洛克一起打球,在弧顶狂运22秒然后强行出手的样子看起来就特别靓仔,纽约媒体会吹嘘他“敢担当”、“大心脏”、“大哥风范”。但当这个赛季他的身边人变成肯巴·沃克和埃文·富尼耶之后,他还在中场伸手找他们要球然后被哈米杜·迪亚洛抢断轻松打反击,纽约媒体就改了一副嘴脸,开始责骂他“愚蠢”、“低效”、“没有领袖气质”。我们能理解尼克斯在休赛期招揽这些球员的初衷。在上赛季的季后赛里,尽管兰德尔表现一塌糊涂,但很多人认为兰德尔没有得到足够的帮助。老鹰队总是用一名速度快的运动员纠缠他,然后在内线允许卡佩拉放掉自己的防守人来随时补防。老鹰并不害怕这种策略造成的防守轮转空当,因为尼克斯的其他球员没法惩罚他们的这种防守策略。图片兰德尔很强壮,他很习惯于依赖自己的体魄完成进攻。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在有越来越多的球队向上赛季季后赛老鹰队的防守策略学习之后,所有人意识到了他的一个坏习惯:他太喜欢在距离篮筐过远的地方拿球了。他喜欢运球,但他的人球结合能力并不足以支持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运球攻击篮筐。很多球队开始敢于用三号位甚至二号位去对位他(公牛甚至用了卡鲁索),他们可以用更低的重心和更灵活的双手来给他的运球造成麻烦,最后逼迫他在距离篮筐很远的地方投篮,或者直接造成他的失误。现在情况本该变得不一样,兰德尔有了更有能力、更有进攻天赋的队友。沃克和富尼耶是联盟评价水平以上的射手甚至持球手,他们本应成为兰德尔的左膀右臂,给这头猛虎插上双翅,帮助他得到更好的进攻空间,而不是过半场就交球,然后站在场上呆若木鸡地看着兰德尔打铁和失误:上赛季兰德尔的三项命中率是45.6%、41.1%和81.1%,失误率是13.8%,而这赛季是42.1%、32.9%和78.6%,失误率15.8%。在拥有更好的队友之后,兰德尔显然变得更低效了。图片兰德尔对待富尼耶的方法和布洛克没什么区别。这赛季富尼耶的罚球出手比为11.6%,为其职业生涯最低。上赛季当他为魔术队效力时,这一数据是33.3%。在他此前的职业生涯里,每场比赛会运球突破8到9次,本赛季也降到了生涯最低的4.6次。而最糟糕的是,他在场上显得不再活跃了——赛季开始的时候,他时常会进行让人眼前一亮的空手跑位,但当他发现跑了也拿不到球时,他看起来已经放弃了。他终于发现了,在这支队伍里,他不太可能以自己舒服和习惯的方式打球。至于肯巴·沃克?在对凯尔特人三节砍下29分第四节却摸不到球之前,他已经被DNP10场比赛了。兰德尔是上赛季尼克斯的头牌,是尼克斯的顶薪球员。如果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锡伯杜不会第一个去找兰德尔。最近为了激活兰德尔,锡帅在后卫线上换了无数种不同的组合,最后只证明了和后卫们没有关系,兰德尔就是单纯的烂。在上周输给勇士的比赛里,他难得打了一场不错的比赛,全场21投10中,拿下31分7篮板。赛后他总结道:“我觉得我想得太多了,我最近总在试图变得无私,让每个人都能有机会表现。但我感觉我现在不能想那么多,要更多用直觉来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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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思考的效果不如人意,那就放弃思考。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其为摆烂。兰德尔已经用31场比赛证明了,他上赛季的成功很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但那短暂成功带给他的后遗症却可能陪伴他的整个职业生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成功人士——可能挑剔的NBA球迷会觉得“兰德尔算什么成功人士”,但以大众的眼光看,任何在未来4年能挣1.17亿美元的人都应该算——他们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眼界、判断和能力。当别人要求他们做出改变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拒绝:我就是以这种方式成功的,凭什么你要我做改变?兰德尔没有直接拒绝改变,他只是在改变的时候坚决摆烂。当你看见他在弧顶手递手的时候失误,在高位挡拆的时候散步,在队友投完篮之后不回防,那些肢体语言都在向教练和队友传递一种信息:你们看,我真的努力在改了,但我改不了,这也不能全赖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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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兰德尔摆烂之后,尼克斯也理所当然地摆烂了。如今他们14胜17负,位居东部第12,和上赛季的他们相距甚远。球队的进攻效率排名只到联盟第17,防守效率则更是低至联盟23。最刺眼的数据是他们的场均助攻数:21.4次,联盟倒数第二。有记者问罗斯,球队突然下滑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斯只能两手一摊:“我也不造啊。我要是明白我一定会指出来的。但我真的不造。”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罗师爷已经成了一个装糊涂的天才。他不会不明白,篮球队的化学反应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球场上有一个人不愿意传球,那大家就会变得都不愿意传球。如果球场上有一个人不愿意防守,大家也会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放弃防守。如果球队的顶薪球员在场上摆烂,那大家就会心照不宣地一起摆烂——反正要挨喷,也是那个拿钱最多的人先挨喷。你看,自己烂的球员不算啥毒瘤。只有像兰德尔这种能一己之力毁掉一支队伍的球员,才能叫真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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