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的中午,新年开工的第一天,我端着一碗泡面,听着杨老师在我耳边碎碎念了整整十分钟。那是我们本周三刚上线的《杨侃最下饭》节目,杨老师一通分析,拍着胸脯说,我就敢打包票,周五交易截止日过去以后,哈登还在布鲁克林。

周五过去了,哈登没了,打脸迅猛地来了。NBA的超级巨星不是我这样藉藉无名的小鱼小虾,哈登压根没把管理层的画饼当回事儿。人家说不干就不干了,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这件事从侧面也说明了一个道理:如果你通过一个错误的消息来对事情的走向进行推理,哪怕你的推理过程没啥大毛病,最终也只能得出错误的结论。杨老师的一切推理都基于“哈登没和管理层撕破脸”的大前提上,但当Woj在周五凌晨爆出那条哈登“又当又立”的流言之后,哈登和篮网管理层的虚与委蛇都成泡影,事情走向了大多数人没预想到的方向。

篮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在过去一个月里,篮网队的每一个人(包括哈登)都反复重申哈登会留在布鲁克林,但有个对76人和篮网交易进程和哈登和篮网的微妙关系了若指掌的人,通过Woj扔出了这颗炸弹,把篮网的粉饰太平炸了个七零八碎。当一切被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之后,惊弓之鸟的篮网管理层除了交易,再无选择,最终他们甚至没能得到马克西和塞布尔中的任何一位。在和莫雷的这场交手里,经验不足的西恩·马克思吃了大亏。

去年当篮网季后赛输给雄鹿的时候,我曾在篮网的赛季总结中写道,在一支通过超级球星的个人意愿所建立的球队里,没人愿意去挑战超级球星的特权。如果一直这样由着他们胡来,等着篮网的还会是失败。大半年过去了,篮网依然对他们的超级球星听之任之,导致情况高速恶化。在万念俱灰之时,对获得胜利最为迫切的那个人率先选择了退出。

在此时,若回望篮网两年前欣欣向荣的样子,你会觉得恍若隔世。那会儿贾雷特·阿伦和卡里斯·勒韦尔都是篮网队的球员。为了得到哈登,他们被送离了布鲁克林。如今他们已经在克里夫兰重聚,而骑士队目前领先篮网5个胜场,排在东部第三。

在牺牲了大量优质的年轻球员和选秀权来组建三巨头之后,篮网并没有收获他们想要的东西。管理层最终敲定这笔交易时表现出的急切与慌张,某种意义上也透露出了他们的怯意:正因他们自己也已经不看好球队能在原有的团队架构下争夺冠军的前景,才会对夏天留下哈登缺乏信心。在组建这艘银河战舰时意气风发的马克斯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这支赛季初夺冠赔率联盟第一的球队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走到今天这一步。通往总冠军的门实在太窄,只容得下一支球队通过。超级球星抱团或许真是通往目标的捷径,但走上捷径距离走到终点,还差得很远。

去年10月19日,在密尔沃基的揭幕战里,哈登还声称自己对篮网的一切都很满意:“我爱这里,这里给了我家的感觉。没什么需要担心的。”短短4个月之后,一切都南辕北辙。

当哈登来到布鲁克林时,他的诉求非常明确:他厌倦了在一支一切都只能依靠他的单核球队里打球,他想要和别的明星球员并肩作战(这个别的明星球员名单里显然已经不包括保罗和威斯布鲁克了),他想要拿到总冠军。

393天过后,当哈登离开时,他的这些诉求没有一项得到满足。当篮网三巨头并肩出战时,篮网的战绩是13胜3负,但16场的样本量实在太少。他时常要带着老弱残兵去和联盟最好的球队交手,正如他在休斯顿干的工作一样(角色球员的成色甚至下降了)。而在欧文兼职、杜兰特受伤之后,如今的篮网已经遭遇了惨烈的10连败,排在东部第八,看起来距离冠军也越来越远。

当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如今再追溯篮网的崩溃谁是责任人已经意义不大。从欧文拒打疫苗被队内禁赛开始,到哈登状态下滑、杜兰特被过度使用,再到篮网顶不住压力允许欧文复出、杜兰特受伤、球队一盘散沙,篮网的崩溃实在发生得太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哈登又一次选择了离开。

有很多人责怪哈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但如果代入哈登的角色,我们其实很容易理解哈登的逻辑。作为篮网三巨头里唯一没有总冠军戒指的运动员,为了冠军和好的队友,哈登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背负了一定程度上的骂名,这些沉没成本鞭策他不断前行,也让已经32岁的他接受不了球队看起来似乎短时间内不可逆的下滑。那现在另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在逃离了布鲁克林的牢笼之后,是否友爱之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呢?

事情也没有那么乐观。哈登和76人的组合有很多隐患:首当其冲的,就是磨合、教练和健康。

在哈登的职业生涯里,和他配合愉快的中锋多是顺下挡拆者(如卡佩拉、克拉克斯顿)和空间型内线(如莱恩·安德森),恩比德很少在进攻端扮演这两种角色。本赛季他每做100次掩护,只有16次会顺下攻击篮筐。而如果你只是让他干掩护后外弹投篮的活儿,你又感觉浪费了他全联盟第一的场均29.4分——如果反过来,让哈登运球过半场之后把球交给低位的恩比德然后在弧顶看风景,这同样是一种浪费。

道格·里弗斯必须想办法把如今这支在赛季中期打乱重组的76人队拧成一股绳。作为最近刚入选了NBA历史15大教头的冠军主帅,NBA世界里的呼保义宋公明,里弗斯有着极高的江湖地位,但无论是在“空接之城”时代、伦纳德乔治双星时代还是上赛季的费城,他所领导的更衣室却一再发生动乱。纵观哈登和恩比德的职业生涯,他们都和好好先生的形象相去甚远,数次和队友、对手们发生冲突。如何维护好他们之间的场下关系,如何让他们在球场上产生化学反应,将会是里弗斯未来几个月工作的重中之重。而且,在得到哈登之后,费城无疑会成为全联盟的众矢之的。这位在整个职业生涯里4次被1比3翻盘的主教练并不以抗压能力强著称,他总是率领天赋更好的球队输给不被看好的对手,这次他能在如此巨大的关注度和压力下,短时间内重新构建球队体系吗?要知道,现在距离季后赛,可是只有两个月了。

76人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健康问题。因为持续受到腿筋和手部伤病困扰,哈登本赛季的表现相较他的巅峰期明显有所下滑。恩比德这赛季在54场常规赛里出战了42场,打出了生涯罕见的高出勤率。但有漫长的伤病史在前,目前我们也很难对他的身体状况持续保持乐观。一旦他无法保持健康,哈登又将面临和此前相同的困境,费城76人将又一次变成由他一人所驱动的球队。

76人确实拥有比篮网更年轻的超级巨星,有比篮网更有经验的冠军教练,有比篮网更优质的角色球员,有更老奸巨猾懂得为他搭配阵容的总经理。这里没有人会在比赛之前莫名其妙点燃鼠尾草,也没有人会让核心运动员一场比赛打满53分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未来一帆风顺,上面说的那些都是哈登可能面临、甚至已经面临的困境。

哈登未必不清楚这些,但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打了去年拼死拼活也要来篮网的那个自己的脸,还要冒着未来再次被打脸的风险,也得折腾这么一下:费城76人可能也会有它的问题,但篮网的情况已是他一人难解的死局。

离开篮网,离开死局,前往费城,方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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